我先听出了闻慈的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路时,右脚落地总比左脚轻一点。前年屋后的木阶烂了,他提着米上来,一脚踩空,脚踝肿了很久,后来好全了,习惯却留着。我从前听见这声音,便知道饭大概快好了,或是夜深,他来催我别再算账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那声音隔着门过来,我竟仍下意识想应。

        手里的红布滑下去,堆在供桌脚边。我弯腰去捡,膝盖撞上桌角,疼得眼前一白,倒因此醒过一点神。我将布匆忙搭回神像身上,没有盖齐,照夜的一只手还露在外面,腕绳垂着,短的那截轻轻晃。

        正门太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脚步已经到了后殿,我不敢从门口那片亮处经过,转身挤进侧边一排旧木板后。那里堆着拆下来的门框,板面长霉,靠墙放着几张卷起的草席。我蹲下时,裙角浸进一小洼积水,水是温的,贴住腿,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靠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木板之间留着一道缝。我从那里看见后门打开,先出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,穿着白衫,领口发黄,手里端着香炉。他没有往神像看,只低头将炉放到供桌上,随即退到一旁,叫了一声请。

        闻慈走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今天穿的仍是那件旧灰衫。早晨我出门时,他坐在窗下拆袖口的线,说磨破了,补一补还能穿。我记得自己从他身后经过,顺手把他后领翻进去的一角理平。他当时回头看我,问中午回来吃吗,我说不一定,给我留一点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盯着那片被我理平的衣领,心里有个很小的声音说,问他,出去问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我弄错了。他会告诉我的。他向来知道怎样把事情说清楚,药铺的账,邱家的病,那些我不懂的挣钱门路,只要他开口,事情就还有别的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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