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晚刮起点点雪风,原计划住旅馆果然被多米蒂拉否决,她对着安娜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谩骂,斥责她总是大手大脚的花钱,根本不懂得妻子的职责,紧接着就开始唠叨起自己和老亨利的故事:30年代的流浪车族的一对男女受够了族群里的不公平的分配,拿着积蓄跑到了首都生活,在最艰难的时候甚至是住在赫斯勒大厦下的方形风洞里面过日,最后靠着努力买下了一套房子——多米蒂拉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,安娜一声不吭的在赫斯勒大厦下的方形风洞前面生起火来,退到了后面——这种胶制一烧起来就会劈里啪啦的冒起黑烟,小亨利咳嗽了起来,窝在安娜的怀里流眼泪,
外面下起了点亮的白雪,反而这个时候空气的能见度是最高的,一眼就能望到远处裹着霓虹灯光的首都巨大的黑夜岛屿,后排高墙般的偶性旋光如同落地的巨大月亮,拉起了数千米的散粒子带状光束——绚丽的光景逐渐笼上、并暗淡在呛人且劈里啪啦乱跳火星的黑烟里——“这火焰多暖和”多米蒂拉一个人坐在火堆前暖着手,不断重复着这句话,而本杰明·杜洛华坐在安静的安娜后面,蜷缩成一团抵御着寒气,首都圈的霓光在黑烟里如繁星似的向着他眨着眼。
活不了多久了,冬季的电子流感已经再次从德林沃天文台遗址里面飘了出来,天上的候鸟中有一半是40年那场存在于流言中的实验泄露出来的实验体,骨骼里的金属已经学会了生殖的绝招,鸟蛋里面的那团金属流体就是它们的头盖骨和脊柱。冬季的第一场暴雪后的夜晚,从遗址中传来了永无止境的尖锐啼叫声。毗邻威斯康星,所以从地平线上冒出月轮是血红色的,那群候鸟,就像黑色的蝗虫般从巨大的月面上密密麻麻的爬出来,尖叫声掠过5区的平房,楼顶上可以听见鸟嘴啄瓦檐的声音。而到了第二天,有些人就一病不起,他们的太阳穴上的银条亮的发烫,过几天后身上的义肢就像水肿了般膨胀起来,死的时候,全身佝偻而义肢笨重,血肉像是汤汁被金属吮吸。布鲁诺·卡斯,隔壁的同行,被自己的妻子套进巨大的尼龙袋里面,她裹得像穆斯林妇女般,漆黑的面袍开了一线,露出了红肿的眼睛,
“铁浆汤……布鲁诺他昨天就走了……”
布鲁诺和他们的家族住在一起,而他死的时候尸体从三楼坠落到楼下,横躺在楼和楼的间隙之间,直到今天她才敢为丈夫收尸,尼龙袋拖在地上,里面根本看不出是一个人样,
“我准备徒步走到天文台遗址……到那里,候鸟们会让布鲁诺安息的……”
“真可怜……”
安娜抱着亨利楞在哪里,眼睛盯着团状的尼龙袋好久,只能干巴巴的吐出这几个字眼。
“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来……我在家族里站不住脚了……没有丈夫……没有孩子……只有这副血肉——我宁愿让秃鹫活活的吃了我!”
她的语气突然凄厉狰狞了起来,对着安娜尖叫了起来,
“而你……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!”
布鲁诺的妻子拖着布鲁诺的走了,杜洛华背着多米蒂拉回到了家中,墙壁被猎犬撞得大敞,脏雪乘着昨夜的风涌了近来。老杜洛华奇迹般地活着,那间飘着浓郁老臭味的房间常年闭着窗帘,就像藏着不可告人的恶臭秘密。本杰明·杜洛华小心翼翼地将多米蒂拉放在了床上,她身体攀上僵紫色,没有呼吸声,或许是微弱的被他的心跳声掩盖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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