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老爷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,一通话把族长逼得没了下文,拄着拐杖靠在太师椅上直抖,最后被人架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往后几个月,贺老爷仍旧搁一日来给他们授课,雷打不动,其余时间要么在写状纸、要么在递状纸,也同样风雨无阻。先是知县、知府,后闹到巡抚那里,各大有头有面的氏族都听说了,感叹贺老爷还是一如既往的牛脾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红缨对此很是佩服,从下人嘴里听说他不少做官的事,比如曾经为了剿灭匪寇,在树林里蹲了半个月,瘦了二十斤;又听说他为了治水,亲自下滩涂,晒掉了几层皮;还有他直言上谏七升七贬,足迹遍布半个大魏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,真正让她崇敬的是那些细枝末节的功夫,是贺老爷能熟知各地每一年的米粮油价,所有的交通运行道和关卡,懂时令、土壤庄稼和蚕桑纺织,甚至会织布。她从前不知道贺老爷做官的样子,现在想来就跟那戏文里说的包青天是一样的,清正廉洁、铁面无私。

        为此她更加卖力地读书,只为得几句夸奖,等院中的桂树吐露出几颗金黄的颗粒时,她整整好背完三百首诗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微微亮,秋阳透过桂树,像一道道金湛的光箭一样射在白墙上,红缨带着贺沂舟在台阶上等着贺老爷来检查功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握着他圆圆的小手,用竹炭笔在阶上写字,一笔一划在石阶上留下炭黑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贺沂舟太小,手上没力气,握不住毛笔,也控制不了软笔刷的力道,红缨就让人专门做来竹炭笔,会写笔画之后,就开始学大字,常常留的一地都是炭黑印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姑姑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的名字怎么写?”

        红缨看见他昂头,白净的小脸透过阳光晒得发红,粉霞一样可爱,雪亮的眼睛里隐隐有期盼,她轻笑,“等你学完《千字文》我写给你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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