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府的下人彼此之间相熟,看守大门的护卫见到两名小厮,便知道是浮梁的顾公子来了,门房马上去通秉周必大。正巧今日休沐,周必大由于等待顾桐,并未出门,听见顾桐来了,便令人将顾桐带到正厅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人领着顾桐从周府大门进来,一路上经过四道门,所见还有画廊、花园、假山、池塘,无数花草点缀其间,虽说只是刚过冬季,却有生机盎然的意味。欣赏着园中景色,顾桐不由得心想:“不愧是两宋的文人,真会享受啊。”到了正厅,只见一衣着富贵的青年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,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。顾桐知道这应该就是周必大本人了,从容不迫上前见礼道:“小侄顾桐拜见周世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必大见到顾桐的模样,内心感慨良多。他出生在前朝哀帝靖康年间,山河破碎,顾家南下吉州避难时,与自家是邻居。顾家在吉州生活了十年,后来才回到家乡。等他长大成年,去南昌赴乡试,偶然发现自己定的客房与顾泽膺相邻。他与顾泽膺有竹马之谊,且两人志趣一致,又有此缘分,他乡遇故知,遂结为挚友,洪武二十四年又一起中举,打马御街,何等少年风流。可惜顾泽膺英年早逝,倒教他满腔思念无处可说。如今见到顾桐,不由得想起他父亲来。顾桐这小子与他父亲长得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,唇红齿白,惹人欢喜,要是先皇见到,都要再点他来做探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必大双眼湿润,口中连道“好,好,好”,看了顾桐好一会儿,才让他就座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必大发问:“桐儿目前读了什么书?五经都读过不曾?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桐心想,这不是你要教我的内容吗?问这个应该是想自己有没有基础吧,于是他老实回答:“小侄去年才跟随家叔开蒙,只读了三百千,《说文》《论语》《孝经》《十七史蒙求》及《太史公书》,平日闲居时读了《汉书》,年后又听从世伯教诲,读了《切韵》《广韵》。”《汉书》并不在顾弘膺给出的蒙学书单内,但是他偶尔去请教顾椿时,总能看见对方正沉浸在《汉书》中不可自拔,有顾椿的强烈推荐和亲身宣传,顾桐成功入坑。

        半年能从三百千读到《汉书》,这速度当初也是让顾弘膺和陈先生等人惊叹不已,现在周必大也被震撼到了:这什么神童啊?还有,半个多月看两本韵书,这是真实存在的吗?当下他考了顾桐几个韵,顾桐都对答如流。周必大惊得坐不住,起身来回走动:“你有如此天资,可惜你父亲去得早,没有教你早些读书,若是自小勤学,何愁不能成为晏元献公和司马温公那般的神童!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桐淡定回道:“侄儿觉得现在也不晚。《三字经》中讲,‘苏老泉,二十七,始发奋,读书籍’,即使如此也终有成就,侄儿七岁开始读书,又怎么能说晚呢?子曰:‘朝闻道,夕可死矣’,侄儿读书只为修齐治平,何须为名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哈哈哈哈,你竟知‘修齐治平’,这可是《礼记》中的话,你方才不言读过《礼记》,难道是在藏拙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糟了,只顾着装逼,竟忘了这茬,“修齐治平”这个概念出自四书之一的《大学》,原文是朱熹从《礼记》中摘抄下来的,可问题是现在还没有四书,大家都只知道五经啊!顾桐急中生智,道:“小侄确实还未曾读经书,只是平日在家从先生读书,先生常以‘修齐治平’之义相勉励,故立此志。”对不住了陈先生,拿你当个挡箭牌,不过你和周必大也不认识,希望他不会拆穿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必大听闻此话,果然很高兴,不过他是为侄儿早立大志而感到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!桐儿志气不短,将来必有所成。只是你可知本朝科举取士之法,与前朝大有不同。前朝科目繁多,又有特奏名、制举,平均每年取士三百余人,本朝只设进士科,常科三年一科,恩科不定,但每榜只取士三百一十一人,其中除一甲三人之外,又须经朝考,取十余人入翰林院庶常馆深造。本朝有定例,非翰林出身不得拜相。要么殿试一甲,要么朝考取中,只有这样才能入翰林,进三省,才能能去修齐治平。桐儿,你可有信心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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