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疾驰在去茂慈医院的路上,江阿生默默坐在后排,看着前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腿被温良的手下打断,成了丧家之犬,下船后遇上那帮讨债的便只有死路一条。靠岸前的最后几日里,江阿生窝在船舱的角落里一直思来想去,仍是心有不甘。

        十数日的苦心经营,在最后的关头成功唾手可得,他不甘心就如此放弃,更不甘心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发烂。他拖着一条断腿在暗处,看着段明月下船,看她走向那个富家子弟,看他们一同上了轿车,在最后的时刻他把心一横,闭着眼就冲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生。”段明月回头叫他,江阿生嘴角上翘的弧度迅速隐匿,迎上她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清澈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家人住在石浦哪里?要不要派人去接他们来陪你?”她一脸关切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阿生紧盯着她的额头上,那道红痕已经微肿起来,在她洁腻如玉的鹅蛋脸上十分地碍眼。他搁在膝头的手握紧成拳又无力地摊开,嗫嚅道:“都是我不好,段小姐。我光顾着赶路去干活,没注意到有车,连累您受伤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永志一面开车,一面听得嗤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段明月柳眉微蹙,宽慰着江阿生:“我没什么大碍,你不必太自责。倒是你的腿看起来情况不大好,要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阿生垂下脑袋,对着自己的左腿陷入沉默。段明月猜他顾忌所在,继续安慰道:“不需要担心医药费的事,我都会安排好的。只是你有腿伤行动不便,身边少不得人照顾,我看还是知会你家里人一声较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阿生苦笑着抬头,对上段明月的视线。他墨黑长睫下的眼眸,让她联想到某种无家可归的小动物,湿漉漉地含着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回答:“我家里已经没有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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