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府如今式微,无暇分神处理这种小事,加上看在人间帝王的面子上,倒是没有太过上纲上线,只让他们死后待在地府还清欠债方可入轮回。
他们也不知怎么想的,用之前卖给陛下的人情生生将这份债转嫁到程初华头上,于是在程初华因“病”身亡后,便不得不替他们背起了这沉重的债务。
他的人生,宛如一出荒唐的悲剧。
如今十年过去,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?那些所谓的“人情”,可还能维持他们的表面风光?
程初华闭上眼,心底浮起一个嘲讽的念头。
蓦地,他魂体剧烈一颤,紧接着便听到古筝奏鸣声。
那一道铿锵如兵戈交响、急促如暴雨击船的音调,仿佛惊蛰的第一道雷声,和着紧促连绵的琵琶变调回旋盘绕,霎时令所有曼珠沙华自花茎中部齐齐断裂,狂风卷起花瓣,汇成一条火红色的洪流,以一往无前之势击向北冥道场外的死气之墙。
这是试探?还是真的要以力破之?
程初华抬头看去,惊见孟婆掠至半空,足下踏着一朵小小的彼岸花,轮回筝与琵琶分立两侧,双手并用,琴弦拨挑弹动,震颤出晃眼的残影。
风自北海来,曾击惊涛骇浪,曾抟扶摇而上,曾吹拂千家万户、千山万水,而今裹挟着开在地府之上、黄泉之侧的花朵,犹如一柄锋锐的刀刃,顷刻间切入厚重漫长的死气壁垒。
那一瞬间,程初华听到无数恶鬼怨魂的呼号声,轮回台度魂魄往生,但地府之下,八万里黄泉途经之处,皆是镇压恶鬼的凶土,古筝与琵琶的曲调能够重塑轮回台上的灵魂,也能勾起万千恶鬼的怨气,摧枯拉朽,粉碎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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