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深夜晦暗难明,客房轮廓总隐约可辨,然而眼前这种深暗却似吸走了所有光线,目之所极只有无穷无尽的纯粹黑色。
黑暗边缘与烛火笼罩所在清清楚楚割裂而开,边界似被刀刃劈分两半。
我的影子斜铺于明与暗之间,边缘恰好横过脖颈,于是头颅便淹没入黑界,只剩下地上一具无头身躯。
若油灯熄灭,头颅身躯连成漆黑一体,不知又会如何。
我眼眸低垂,微微好奇,此时如豆灯光在黑暗里簌簌一跃。
……黑暗里?
我抬眼望去,光点逐一自暗处亮起,让那种无法描摹的黑意渐渐有了层次与轮廓。
这些深深浅浅的黑影无法描述,不可名状,似是梦境里最稀奇古怪的拓痕,又像无意将软胶捏成匪夷所思的姿态,纵欲复制,已不可得。
它们彼此交错,折叠翻拗在一起,大小不一的光点在其中杂乱汇聚,像是随手戳出无数深深浅浅的洞,灌注过脓汁,再将眼睛胡乱洒入。眼睛们开始在黑暗里无声生长,脓肿中纠结蔓延,抻出长长的触须,又反向将它们包裹更紧更密。
有些亮点则彼此分散,似相互厌恶一般分离很远,间或明灭,似是随着呼吸开闭,又似气泡被不停的戳破与点亮,而亮起一瞬,周遭那种纠结畸变便清晰的突兀出来。
是扭曲的树根被拧干,枯干躯体上突出无数尖锐的细刺;是巨大异兽静静死去的尸体,明明早已失去形状,成为杂乱无章的一团,只留下凝结极其轻薄的皮肤,脓液在透明皮下闪着微光悄悄晃动,发出极其细微的流动之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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