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的并掌柜们纷纷磕头谢过主子恩典,口里连道惭愧,又有使足了尽头吹捧的,听得贾氏乐不可支:“都散了罢,再往后年里还得劳烦你们,只叫别心中藏奸,林家总归是维扬再厚道不过的人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待这些人逐渐散去,贾二家的上前收了碗重换新茶,偏头就这耳朵与贾氏低语数句,贾氏却也不慌,只坐起来慢慢宽过茶水面儿:“我倒要看看都有谁下功夫一心要保这掌柜,但凡递话许银子的允你只管收,人却得给我盯死了。出了岔子拿你是问!”

        贾二家的忙弯腰应喏而去,贾氏才与黛玉闲聊些旁的:“你外祖母信里说你二舅舅家的哥哥如今连诗都能做,可见越发出息,何时你弟弟也能这般叫我省心可就烧了高香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黛玉心道也就是宝玉,胡画一通也尽有人往老太太面前赞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送秋节礼的下人带了史太君回信,头里又夸那位既孝顺又温和,再没如此体贴宽和好孩子,那话里话外的意思,只差捅破窗户纸。既提起内侄,贾氏说了一两句不再言语,待晚间下人们都散了才又想起来寻林如海道:“母亲心里念头,是想两家做个亲上加亲。我却看着不成,先不说‘骨血不倒流’的俗例,二哥的官职也太低了,孩子再好将来也怕辱没为难咱们姐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至于王孺人目不识丁的毛病,不想说,嫌丢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既是女儿的大事,林如海静听贾氏从头到尾讲过一遍,又前后仔细问过几句方才一点遥指东厢房:“太太且看瑶哥儿,虽说学问做得一塌糊涂,终究做一日收一日心,没得‘身在曹营心在汉’。四岁大小娃儿如此足矣,哪里人人家中都养个哪吒似的生来有知?叫说不大丁点孩子这诸多好处,我却不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泰水大人信里就差没把小孙子说成个姜子牙转世,那话扯得都不能看,也就亲女儿能信个五六分,余者唯有付之一笑。凭他再好到天上去的孩子,这么捧着早晚也得捧出事儿来。且孩子们还都小,性情不定,保不齐“伤仲永”之事再现,只这个又不好与太太分辨,唯有往旁处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哪怕白小哥,处事再无那么周全的,咱们过去不也是怕他经见过人情冷暖忒多左了性情?内侄还是个娃娃呢,我看舅兄必得叫他下场几次有个功名在身才好议论婚事。这科考之事,除过真本事少不得也讲究个天时地利,万一他三年未中,难不成就叫姐儿等三年?三年又三年,得等到甚时候!”

        末了林如海虚虚扶过贾氏袖子哄她坐下,又殷勤放了熏屋子的果盘在她面前才道:“依家里光景,将来少说也得与我女儿配个探花才能点头。太太不必多虑,不成让我年年亲自住在榜下瞪眼睛瞅,看见好的立时喊人捆了拖回来与太太过目如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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