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换了一身衣服。白色的铠甲被擦过了,虽然还有些暗红色的血迹擦不掉,但看起来比昨晚乾净了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双脚被仔细地包紮过了,白色的麻布一直缠到脚踝上方,套在一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旧皮靴里,靴子大了至少两号,看起来笨拙而可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黑发在清晨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深棕色,被随意地别在耳後,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左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暗红色的绸缎长袍,腰间挂着一把镶金剑鞘的佩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奥尔良的总督拉海尔·德·库尔诺,一个以谨慎着称的职业军人。在围城的前三个月里,拉海尔每天的作战计划只有一个字——「等」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国王的援军,等奇蹟的发生,等英格兰人自己撤兵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援军没来,奇蹟没来,英格兰人更没来。此刻他站在贞德身边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同时吞了柠檬和蜂蜜。

        贞德的右边是迪努瓦伯爵。

        刀疤脸的男人今天罕见地刮了胡子,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狰狞伤疤。他的铠甲是全新的——准确地说,是他在围城开始前藏在自家地窖里的一套米兰板甲,一直舍不得穿,今天穿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贞德身上,那种目光不是崇拜,不是爱慕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一个理性的人在目睹了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物之後,那种既想彻底相信、又想继续怀疑、但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倾斜的微妙状态。

        祭坛上方,基督受难像俯瞰着整个场景。木雕的基督面容扭曲,戴着荆棘冠冕,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,钉穿的手掌和脚踝在十字架上扭曲成一个痛苦到极致的角度。但今天的晨光照在基督像上,那金色的光线仿佛给那个受难的躯体披上了一层奇怪的荣光——好像在说,痛苦到这里为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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