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瑾的轻功,在世上已是数一数二了。若是在平日,凭着一把绣春刀在百丈悬崖上腾挪纵跃,简直是易如反掌。
可是如今他怀里还抱着一个重伤昏迷的人,难度就大大提高了。他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,才满身灰尘、狼狈不堪地落到地上。甫一落地,文瑾就将顾怜放在了草丛里,同时打了一声尖锐的呼哨。
不多时,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声,几个黑色身影自一人高的草丛里钻出来,低声抱拳道: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
文瑾皱眉道:“那侍女呢?”
“在这里,”一个声音气喘吁吁地说,迎着文瑾两道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,放下背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说道,“大人,卑职无能,竟让这女子惊呼出声,惊动了一伙山匪,方才侥幸趁乱逃出。”
文瑾算是明白了,为何那伙山匪没有寻他与顾怜的麻烦。他心中又是好笑,又是叹息,万没想到这个冒冒失失的手下竟是无意间替自己引开了敌人。他微一沉吟,随即吩咐道:“回城。”
按照他原本的计划,是要在这里将山匪的底细摸得仔仔细细再回去,可眼下却突然改了计划,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。手下人面色微变,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终于他的心腹试探着开口道:“大人,您是已经知道消息了吗?”
文瑾正低头琢磨着怎么带顾怜回去,听闻此言忽然抬头,意识到不对劲:“怎么?”
那心腹唤作伍戒,此时有些惴惴不安道:“回禀大人,御前传旨的王公公就要到冀州城里了,一同前来的,还有,还有……”
他迎上文瑾的目光,辨认出了其中的不耐烦,立刻说道:“还有南镇抚司指挥使,陆庭陆大人。”
这个名字一说出口,四周立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,连夜风和虫鸣都不知何时止住了,整个山谷笼罩在诡异的静谧之中。
文瑾沉默半晌,忽的笑道:“原来是师父来了,那咱么还不快去迎接。”
底下人纷纷松了口气——文指挥使虽然是个难伺候的公子,但是有一点好处,那就是没有官员应当有的城府。到底是真的愤怒,还是不在意,他都摆在明面上,虽然他的做派被许多言官参奏,可架不住有真本事,什么难事都难不住他,因而很得九五之尊的欢心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,文瑾和那个人的过节,眼下看文瑾这副不在意的模样,虽然知道不一定真的放下,可至少不会起什么大的冲突,也算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了。
文瑾垂下眼,没人能看出他平静外表下真实的情绪,也猜不出他真实的忧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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