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记得，”顾怜说，“我家祖上原是若水顾氏，世代务农。直到永昌元年，德宗首开科举，祖父一举中第，成了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位状元。后来祖父赴任冀州，这才将阖族迁往了冀州。”
“我也有过耳闻，顾太傅博古守正，深得德宗信任。”乌棠喟叹道，“可惜德宗去后，乱臣谋反……如此忠臣最终陨落，这是大周的悲哀。”
顾怜听了这话，有点意外地看了乌棠一眼：“乌大哥对庙堂之事倒是很了解。”
乌棠抖开折扇，边摇扇子便笑道：“娘子不会真的以为，在下只是个土匪吧？”
顾怜平静地回答道：“不敢。只是这世间记得祖父的人已没有几个了，故而有此一问。”
昔年，德宗皇帝立了最宠爱的九皇子上官允为新皇，汉王上官恪眼见图谋已久的皇位落空，遂起兵谋反。大周突逢国难，上官恪的南军一路杀入京城，江山易主。
上官恪杀了九弟后，立刻派人“请”来了顾怜的祖父，当朝太傅顾子隆，向其说明自己早已有招揽之意。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不愿追随上官恪这等乱臣贼子，当即在奉天殿前触柱而亡，一代帝师，以身许国。
上官恪自然怒不可遏，削去顾太傅的官职爵位，还下令严禁一切史书提及顾太傅生平事迹，企图将此人从大周历史上彻底抹去。虽然上官恪驾崩后，一代明君上官弘继承大统，追授顾太傅正一品太师，可这世间，最终还是没几个人记得当年那个殉国的老太傅了。
眼前这个土匪居然知道自己的祖父，顾怜心下愈发疑惑，可还没等她继续套话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老三，进来吧。”朱雀头也不抬道，一个褐衣短打的男子推门而入，向乌棠行了一礼：“主子，属下有要事禀报。”
顾怜留意到，这中年人虽然神情平静，但嘴唇在不易察觉地颤抖，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某种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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