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卡德有些不确定:“根据我掌握的信息,应该是心跳加速,体温升高,手心出汗?”
“我看到川玉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。”尘沙惑皱了皱眉,“我在害怕川玉吗?”
德卡德更纳闷了:“你为什么要怕他?就因为他看过你的通缉令?”
尘沙惑还是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咬住香烟,拿起放在手边的一张颈部素描,说,“我在画画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,就好像……就好像我很害怕他的身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画下去呢?”
“你知道佛罗基俄这个人吧?”尘沙惑说,“地球时期的人说他是达·芬奇的老师,他让达·芬奇画鸡蛋,一画就是好几年。”
“但他画的都是不同的鸡蛋,你只画川玉先生一个人的脖子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……”尘沙惑抓了抓额头,“但是他比任何人都适合做颈部素描的模特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你觉得他的脖子是完美的?”
尘沙惑愣住了。完美?让我想想,完美的意思是让人满意,没有漏洞,也没有缺陷……川玉给了我这种感觉吗?我认为他的皮肤是完美的?还是骨架是完美的?我只觉得它们看上去都很脆弱,难道“脆弱”是“完美”的同义词?我对“美”这个字还是有些概念的,我在川玉的手心里写过这个字,也用这个字形容过他。除了他之外,我还用这个字形容过别人吗?应该有的,我用这个字形容过之前的伴侣。那个戒酒会上的女人提到的园丁,亚伯,他很年轻,很爱笑,他肩膀的线条是美的,像海鸥张开的翅膀。还有艾琳,她的头发是金色的,眼睛是蓝色的,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美。她走路的姿势很美,接吻的表情很美,就连结束伴侣关系的方式也很美。
尘沙惑记得那天。那天艾琳搬走了自己的东西,用一根口红在短吻鳄大街32号的公寓里写了好多字。镜子上,墙上,窗户上,到处都是她留下的英文单词。他看到她写了“cold”,“robot”,“shame”和“cruel”,还有好几个长得很像,意思也差不多的单词,好像是“ruthless”,“heartless”和“merciless”。她留下的单词足够填满整间公寓,但她只写了一个完整的句子。尘沙惑走进客厅,在他们一起吃饭的那张桌子上看到了。她写的是“Youneverlovedme”。至少一半的字母都花了,摸上去还有点湿,尘沙惑猜她趴在这里哭过。可是他不明白,《伊利西亚大陆公民道德规范》的第一章第五节只规定了一个人不能同时找多个伴侣,不能打骂伴侣,但它没有要求人一定要爱自己的伴侣,一定要因为爱才能结交伴侣吧?说起来,“结交”这个词用在这里是对的吗?尘沙惑不知道。不过德卡德说他伤了他们的心,他知道。不止他们,他还有过其他的伴侣,那些人和亚伯,艾琳一样美,最后也一样伤心。尘沙惑想过,如果“爱”像“美”一样好懂就好了,毕竟他的眼睛在第一次看到“美”的瞬间就知道什么是“美”了。那“完美”呢?他从来都没想到过“完美”这个词。他觉得自己不太喜欢“完”这个字,因为这个字读起来有一种结束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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