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眼前的、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给予满足,遥远的、真正致命的剥削反而悄无声息。贫民醉生梦死在赌博、酒精、机器生成的黄色书籍和毒品的强烈刺激中,外围政员冷眼旁观,被双重思想推动着,一边狂热崇拜政社,一边又主动替政社篡改历史,训诫同胞;核心政员真正掌控权力,享受着使人痛苦,令人屈辱的快感。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,谁会想和政社对着干?

        艾尔顿了顿,不紧不慢回到最开始七二的问题,“既然没有不满与不平,大家各司其职,又哪来的革命,哪来的黎明社,哪来的‘睁开眼睛’?如果没有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,你不也是选择了闭着眼安稳度日吗。你是这么想的,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,零星几个愿意挣扎的——已经在快乐房幡然醒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想去创建这样的组织,自始至终,七二的希冀和仇恨都只是寄托在政社精心编造的一个谎言上。而艾尔显然是知情者,甚至……乐在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七二睫毛颤抖着,重重呼出一口气。艾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只狰狞的枯爪,层层撕开皮肉,鲜血淋漓的痛苦中混着前所未有的清醒,七二的口腔里都是被自己咬出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接着问面前人政社这么大费周章的目的何在,他已经能隐隐猜到了——国家严禁真正的黎明社存在于世,但又必须要有一个这样的假想敌,否则如何肆无忌惮泼脏水,顺理成章地监视和拷问?吃不好睡不暖的群众更需要一个可以尽情仇恨痛骂的对象。

        艾尔对七二笑着点点头,似乎在肯定他心中的猜测。七二并没有觉得荣幸,只感到阵阵恶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向总席,男人沉默地站在原地,似乎不打算打断七二和艾尔的交流,表情更没什么惊讶或不满,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——也是,这是整个国家的最高领袖,所有民众的精神寄托,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?

        七二把头转回去,不想看到这张脸。然而黎明社的问题解决了,更多的疑问随即疯狂涌上来,其中最难以忽视,也最胆战心惊的,莫过于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七二盯着艾尔身后那群领导,哑着嗓子道,“你为什么要……这么做?”

        刚才歌谣响起,总席闯进来时,七二已经意识到所谓的栗树咖啡厅恐怕根本是一场鸿门宴,或者一片更险恶黑暗的深渊。而既然黎明社本身只是个骗局,艾尔也不是帮助他走出迷雾的同伴,那他是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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