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哥是舅舅的大学室友,是住在舅舅下铺的兄弟,其实一开始程哥跟舅舅的关系并不好,因为舅舅从小是被宠到大的,自理能力不太好,他觉得舅舅像个巨婴,所以不太喜欢他。事情的转折是,舅舅从来不在学校里洗衣服,都是每周末把所有脏衣服带回家洗,所以舅舅老是把自己的臭袜子“攒”在床底下,这让睡在下铺的程哥苦不堪言。终于有一天,程哥受不了了,他让舅舅把自己的臭袜子拿去洗了,舅舅磨磨蹭蹭地在洗漱台东张西望,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任何洗衣服的清洁用品。程哥看不下去了,把自己的肥皂借给了他,还教他怎么洗袜子。从那以后,舅舅和程哥的关系就变得好了起来,他们每天一起上课、科研、参加各种比赛、周末也一起出去闲逛,舅舅说程哥教会了他很多东西,让他做回了自己,自然而然地他们就在一起了,两个人对待这份感情没有任何逃避,敢爱敢恨的一对,对于他们两个,我愿称之为天造地设。
也就是从那之后,舅舅变得开朗了,不再是从前的“书呆子”样,整个人焕然一新。
我一点也不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,就跟任何普通情侣一样,会互相鼓励、包容,也会吵架。但是我妈表示不太理解,两个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,而姥姥姥爷可就更不理解了,直接当没了这个儿子,逢年过节家庭聚会从不会让他回家,也不会提他。家里人劝过好多次,姥爷说谁再提跟谁急。好吧,劝不动。
工作两年后的舅舅选择了辞职创业,他向我妈借了一笔钱,说想开一家火锅店,爸妈都觉得他的想法太天真,想一出是一出,正经工作不干辞职创业,风险太大。不过还是把钱借给了他。没过半年,舅舅的火锅店还是开了起来,他邀请我们去尝尝。开业那天,顾客不算太多,但也把他俩忙得够呛,我和爸妈去给他捧场,看着他和程哥两个人忙前忙后的样子,别提有多辛苦了。我妈说程哥干活挺利索,也只有他愿意陪我舅舅瞎折腾,要是他是女孩儿该多好。我说,妈妈,时代不同了,舅舅这种属于LGBT群体,你应该尊重祝福,每个人都有选择爱的权利,要是我以后喜欢女孩,你会祝福我吗?我妈拿筷子敲我,说我懂个屁。我爸说,那我肯定尊重祝福,一下子有两个女儿那太好了,我可不想我家白菜被猪拱了。我认为我爸的想法是正确的、明智的。气得我妈想当场离婚。
好在舅舅的小店经过了时间的考验,磕磕碰碰开下来半年就回了本,很快把欠我妈的钱还上了。我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弟弟这么靠谱,舅舅说这都是小程的功劳,没有他生意也不会做到现在。第一次,妈妈对程哥的态度有所改观,渐渐地偶尔让两人到家里来吃饭,我妈说让程哥把她当姐姐看,一个人远在他乡,有什么难处尽管提。第一次被舅舅的家人接纳,程哥很高兴,当天跟我爸喝了很多酒,醉得不省人事,是被舅舅扛回家的。我妈看到这一幕居然哭了,说,咱家要绝后了。我拍拍我妈的肩膀说,没事的妈妈,以后我的孩子跟你姓,我把皇位传给他。差点被我妈打。
后来舅舅的生意越做越大,开了好几家连锁,两人也很快买了房子,除了平常谈业务,没事的时候两个人就出去旅游、钓鱼,日子倒也清闲。由于他们的房子离我学校挺近,我有事没事就跑去他们家,要么两人轮流辅导我的功课,要么带我出去吃大餐、看电影。有一次高三的晚自习,我偷偷溜出学校去舅舅家,敲了好几次门没回应,正准备走的时候,舅舅来开了门,他的衣服扣子有几颗开着,头发有些凌乱。我感觉我来的时机太不合适,舅舅还是让我进去了,程哥从冰箱里给我拿了一直准备着的酸奶,表面云淡风轻。
我好奇他们的感情为什么可以一直这么好?舅舅说程风对他来说就是那个对的人,一切都很契合,他们太了解彼此了。我说他们两个就是传说中的灵魂伴侣。程哥说,也可以这样认为。高三的学习压力太大,我一直把舅舅当做我的榜样,所以目标对我来说太过遥远,时长会有泄气的情绪,那段时间,舅舅和程哥给了我很多鼓励。对我来说他们不像是我的长辈,更像是我的知心朋友。
高考成绩出来了,很遗憾,分数线并不能上舅舅的母校,舅舅建议我去省外读书,多看看外面的世界,多结交天南海北的朋友,因为这是舅舅一直以来的遗憾。我选了一所省外还不错的学校,也是我喜欢的专业,爸妈认为一个女孩儿在外地上学不太放心,舅舅和程哥帮我说服了他们。那之后,不论是我返校还是回家,都是舅舅他们接送,对于我任何的决定都给了我很大的支持。
很快,大二那年,我恋爱了。不幸的是,我遇到了渣男,我哭着给舅舅打电话,我听见舅舅在电话里发火说要过来找渣男算账,我吓得忙说别来,多大点事儿啊,我不过是被劈腿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我还要反过来安慰他,我是真的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。没过多久,我听说那男的被打了,后来鼻青脸肿地来找我道歉,打那么惨竟然没报警,听说是被恐吓了。我赶紧打电话给舅舅问是不是他干的,舅舅说他没那个能耐,是程哥联系的人。我惊了,程哥这么儒雅随和的人竟然是个白切黑,肃然起敬!
好几年过去了,舅舅和程哥的感情一直很稳定,但姥姥姥爷一直不接受他们,舅舅从来没有在家里聚会团圆过,就连春节也一样。舅舅当然没有那么狠心,这些年他一直拖我妈以妈妈的名义给老两口打钱。不过这阵子,姥爷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,开始坐轮椅了,舅舅也一直关注着两个老人的身体状况,只是从未露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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