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想离开前,这车还是正常通的,大半个村子里的人都靠这条线路出行,突然告诉他车子没了,姜想等了那么久,完全不知所措了,好在这司机师傅比较善良,帮他想了个法子。
“你坐我这趟吧,我这趟去隔壁县的,能路过你去的那个村近一点的一个路口,到后面自己再走走就行了。”
“嗳,谢谢您谢谢您。”姜想赶忙道谢了上车,要是打车的话,去他们村子那么偏的地方很贵的,他身上的钱也不太够,现在能搭上大巴车真是太好了。
又是在偏僻路段上行驶的一个多小时,姜想感觉自己只是歇了歇腿就被放了下来,这路口其实离得也不是很近,但要回村,姜想也没有别的办法,日头已经上得很高,白天依然是那么炎热,姜想身上不冷了,反而开始不断冒汗。没有力气,但仍然硬撑着,拐杖在泥土路上一戳一戳,戳到小石子的时候还会打滑,以前这里是水泥路的,大概是建度假村,他们要把这路也翻修成油柏路,可工程进展到一半,还没弄好,这路就都是些水泥残骸,难走得很。
一瘸一拐,姜想人生的常态。
健全的人在爬山时也会拿着拐杖做自己的第三条腿,失去了一条腿的姜想走在这崎岖的小路上就更加艰难了,他一步一步地走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和拐杖在路上交替,鞋子上沾满灰尘,拐杖底端的防滑橡胶都磨得不成样子了,姜想的脊背在下沉,垂危的瘸马在战场上跨过血与骨骸,他迈过的是自己生命的距离一般。
但走吧,路总有一个尽头。
就算再遥远再困难,也总是有那么一个终点存在的,姜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最上方的地方,大概是中午了,他没有喝过水,流的汗像要将身体里的液体都掏空,人都干涸了,姜想的腿越来越沉,手也仿佛要抬不起来,拉不动拐杖了似的。
好累,好疲惫,感觉像要死掉了,一瞬间,姜想那么想。路还有多远,他也不知道,水泥路走到尽头之后,就是人脚踩出来的土路了,过去因为常常有人在走,所以被压得很坚实,而现在,小路中间,竟然开始生出了矮小的杂草来,可以看出有一阵子没人从这里过了,但姜想此时还没有注意到,他还在朝着自己的家走着,朝着那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的目标走着。
“哗——”
微弱的水声从树木之间的间隙传来,是水流动下落的声音,姜想渐渐能听见水的声音了,那不是别的,是他家后院,那湾瀑布的声音,小时候就是这样的,奶奶接他放学回家的时候,远远地听见这水声,姜想就知道是家要到了,他不由得感到身上重新增了些力气,撑着拐杖继续走,走啊走,不知道这双腿迈过了多少土地,终于到了村口,就能看见,那条银色的瀑布挂在不远处,因为太累了,姜想已经没了高兴的心情,只是觉得心上的重担,稍微挑起来一点。
他继续走,终于走到了家,房子还是那个房子,但菜园里早就杂草丛生,门前种的花也几乎是开败了的样子,姜想身上有很多灰尘,但是他不太在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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