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站在那里，惊恐的看着我娘的骨头架子，我不知道他在怕些什么，是他亲手喂了我娘毒药，又是他亲手把我娘封印在院子，现在他在怕什么？我不明白。
“怕什么？”我娘见他这个样子，也想起来自己是个骨头架子了，于是扔下扫帚走过去轻声问道，“我的夫君，你在怕什么？”
她每走一步，身上的骨架就要吱吱作响，像是陈旧的木门，满是腐朽的味道。她周身的柔光变成淡蓝色的火焰，随着她一步一步逼近，冰凉的指骨覆上了他衰老的脸庞，那火焰从她身上蛇一样游向我爹，我爹被那火焰灼烧却不能动，眼睁睁看着那尖尖的指骨直逼到了自己眼前，竟是连闭眼也做不到了。
“你曾答应过我的。”我娘像个娇俏的小女儿那样靠在他身边，依偎在他怀里，“你说过的，你说只要我乖乖听你的，你就能保我儿子这一辈子荣华富贵，我也说过的，我说我不求我儿子能荣华富贵，我只求他这一辈子能衣食无忧，平平安安的，他与旁的孩子不一样，理应更惯着些，你也答应了的，对么？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我爹的嗓子也哑了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，“说过的。”
“可是你没有做到。”我娘又说道，她的手扣住了他的喉咙，漫不经心的掐着他的喉结玩弄，“你看看我的宝贝儿子，他死过了一次，又活了，如果你说到做到，他又怎么会死呢？”
“他是怪物。”我爹愤恨的瞪了我一眼说道，“他是阴阳人，你走后没几年，他又开始产乳，他是怪物！还跟个男人搞在一起！你没见吗？”说起我的不是，我爹又不怕了，好像当着我娘的面诋毁我，我娘就会对我失望，然后放过他一样。
“我看不见。”我娘却笑着摇摇头，“我只能看见我儿子冬天的时候院子里没有炭火，只能抱着小狗睡觉取暖，后来那小狗被你的宝贝儿子杀了吃肉，他们还好心的分了我儿子一碗汤，我只能看见他在外面受了欺负，回家来也没人做主，坐在院子里静悄悄的掉眼泪还要被嘲笑不像男子汉，我只能看见你的宝贝儿子酒后进了我儿子的房间。”
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游远一把搂住了我，告诉我别怕。
“我一个做娘的。”她的眼泪止不住的从黑黢黢的洞里掉出来，“我在下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着，就是什么也做不了，话也说不出，我想去见见我的儿子，我想跟他说说话，想告诉他是娘的错让他快些离开你们，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，你找的那位高人，把我封的好死啊，不过现在我终于又重见天日了，你那位高人想必也遭到了反噬吧。”
我爹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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