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少侠的眼眶都湿了,生怕自己的眼泪流下来,别扭的眨着眼睛,就是不肯看沈一朗。他是不舍得,时光就是心疼了。阿朗单独一个,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家,先不说生活习惯啊生活环境什么的,光是一个语言不通就得吃多大的苦头啊。这一走,得走多长时间啊!

        一年吧!这都是定好了的。沈一朗的态度明显坚定了很多,仿佛每一次失败都成为了他成长路上的淬炼,当他从失败中爬了起来,总能散发属于自己的光彩。这一去,真的是破釜沉舟,把自己置于完全没有办法逃离的环境,自己才能变得更加坚强。语言不通没准是件好事呢,起码自己不会胡思乱想,这也算是红尘炼心的一种体验吧。时间定下为一年,目的很明确,明年的定段赛,他是一定会回来参加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可爱放心了,他最担心的就是沈一朗在说什么放弃围棋的话。小可爱已经见过很多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继续围棋人生的人,他们不管是没有天赋也好,没有运气也好,还是无奈的被规则阻碍也好,放弃围棋的时候都是非常痛苦的。他不希望阿朗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,这既是他对阿朗才华的爱惜,也是他对阿郎的那一点点愧疚。虽然他们之间的种种,两个人在心底都已经释怀,就像时光说的,哪怕是他在赛前知道了他们两人的情况,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全力以赴,但这并不妨碍他为阿朗觉得遗憾,为他惋惜。现在阿朗为了围棋甚至要远走日本,剑指一年后的定段赛,时光给予深深的祝福,他相信,阿朗一定能够脱胎换骨般归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年龄最小最爱撒娇的时长老都这么深明大义了,那洪河噘着嘴臊眉耷眼的却得好好哄一哄了。洪河耍脾气的时候不多,沈一朗这么了解他,给他顺顺毛还是很可以的。年纪最大的阿朗叫洪河的名字,洪河抬头看他,小眼睛都是红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一朗说洪河,既然定上段了,没事儿多回回家,别把父子俩的关系搞得那么僵。

        洪少侠的眼泪立刻凝聚成了大颗,鼻子里带了哭音儿的嗯一声,喉咙里挤出来一句放心吧。沈一朗就乐,说起来咱们都还是孩子呢,可也算是大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一朗和洪河曾经无数次畅想过两个人定上段之后怎么撒欢,怎么一鸣惊人,怎么一枝独秀,他们三人也曾经在跨年的广场上狂喊,新的一年,都定上段。现在却是沈一朗这个没定上段要远走。他拍拍时光的肩膀,眼睛从眼睛后面透出光来,说,时光初段,小可爱认真的点头;看洪河,说洪河初段,洪少侠别别扭扭的抬头眨眼,有点害羞。沈一朗由衷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,要继续加油啊,他希望他明年回来的时候,两位新初段都已经站在更高更远的位置等着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位新初段收下了这份祝福,沈一朗也坚信,一年以后,他也一定会是一个不一样的沈一朗了。即使时间和地域会把他们分开,他们仍旧会为了共同的热爱而继续努力。三个好朋友抱成一团,非要说的话大概挺像沈鸡妈妈抱着时洪两只小鸡。大老师在车上看三个孩子如此,他心里都有些伤感。只盼望这一路山高水长的,沈一朗战胜了心魔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洪少侠和时长老泪汪汪的看着阿朗走了,只在门前停顿一下跟他们在招招手,然后继续去走自己的路了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哪怕是阿朗表现的胸有成竹,但是当他一个人来到机场入口的时候,他还是觉得有点忐忑。日本的棋院是很么样子的,我真的能在那里建立怎么也不会崩溃的心态吗?我会面对怎样的棋手怎样的生活,离开了熟悉的国内环境,我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吗?但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他已经告别了自己的恩师,告别了自己的朋友,但是他还没有告诉自己的姑娘。

        分别的时候,他说等他定上段,他就去找她。然而,他并没有定上。无尽的羞愧啃啮着他的心脏,近一个月来他都没有勇气去联系白潇潇。现在,他要走了。白潇潇总会知道他离开了中国前往日本学棋的事情,但是他不希望她从别人那里知道他离开的消息。他心里有千言有万语想要跟白潇潇讲,但是手指停留在白潇潇的名字上,他还是不敢按下呼叫。于是呼叫就改为了短信,他的喉咙颤抖着,一字一字的写下,我去日本了,一个字都没有多写。信息已经发出,他长长的吐一口气,行动又重新的坚定起来,拎上行礼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短信的未尽之意是,我现在去日本了,等我回来定上段,我就去找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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